大约一个时辰后,万母醒来,她迫不及待地去看万宝。

    万宝依然在昏睡中,双颊不正常的潮红,吐气粗重。

    虽然昨日于大夫的药已经不对症了,但依然决定给万宝服用,想着先把高热退下来。

    天气灰蒙蒙的,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。

    万芊芊躲在房间里,找小八买了一本关于天花的医术。

    她仔细地翻看着,发现万宝的症状真的完全符合,她的心也如坠冰窖。

    天花在古代便如绝症,人人闻风丧胆,如果在一个村子里扩散开来,那官府选择的处理方式就是封村,最后那里就会变成一个无人村。

    她想,如果真的治不好,如果她会死在这里,那么她会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吗?

    她不敢赌,因为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摔下崖后到底是什么情况,万一那个世界的她已经死了,那她绝对回不去。

    她不能放弃,总能找到办法的。

    “小八,你快出来!”

    ———“宿主,您好,请问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你卖治疗天花的药吗?”

    ———“卖的,但是这个药只能用积分购买,三十积分一粒药。”

    她有两百积分,可以买!万芊芊突然觉得天高海阔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先买三粒药!”

    万芊芊手中拿着三个小小的白色药丸,飞奔至屋内:“阿娘,小宝有救了,我弄到药了。”

    万母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手中的药丸问:“这是哪来的?”

    万芊芊犹豫了一下,看了眼旁边的连楚玥说:“菩萨给的。”

    连楚玥好奇地问:“菩萨?”

    万母一听是菩萨给的,自然深信不疑,菩萨让她家过上了好日子,所以她不会怀疑这个药的真假。

    万母拿起一颗药喂给万宝,连楚玥递来一杯水。

    万芊芊宽慰着万母:“阿娘,小宝吃了药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吃了药,万芊芊的心安定了许多,她觉得这一关算是度过了。当她在厨房准备午饭的时候,连楚玥进来帮忙。

    连楚玥问:“芊芊,你说那药是菩萨给的?”夫子教过他们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,但是心中对于神明都是存着敬畏的。

    如今突然听说菩萨真的会救苦救难不免好奇心很重。

    万芊芊拉着他凑近他的耳朵,连楚玥不得不微微侧弯着身子,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,自从我阿爹死后,我就时常能见到菩萨,她帮了我很多次,包括我能做生意赚钱,也是菩萨帮忙的。”

    连楚玥呆住,眼神愣愣地看着万芊芊,一时无语。

    万芊芊看着他这副呆样憋笑。

    少顷,连楚玥也学着刚刚万芊芊的样子悄悄问:“那菩萨长什么样?和庙里的佛像一样吗?”

    她一时语塞,小八就是一个冷漠的机械声,连个模样都没有,她只能顺着他的话说:“是的,和庙里一样,慈眉善目,和蔼可亲。”

    连楚玥明了般地点点头,万芊芊又补充道:“这个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!”

    这一次,他郑重地点了几下头。

    傍晚,天边露出了些许阳光,明日定然会是个好天。

    万宝在下午的时候就退了烧,万母也终于不再愁眉不展了。

    院子外,传来了震天的哭声,听着很耳熟,像是村里牛婶的声音。

    万芊芊走出来看,牛婶身边还跟着十几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。

    牛婶一进院子便破口大骂:“你们这一家害人精!我家团子被你家万宝给传染上了天花!你们这些害人精!还我孙子!”

    她哭得险些跌倒,还好身旁的儿子扶住。

    还有人站出来怒斥道:“你们赶紧离开村子!不要祸害我们!”

    “就是!赶紧走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于大夫也在人群中,他走出来说:“芊芊,那团子我去看过了,和你家小宝是一模一样的症状,都是天花!这是个害人的病啊!”

    于大夫并未有什么激烈的言语,但是话里话外也都是让万家搬走。

    冬日,夜晚来的比较早,现下只有些微光亮。

    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:“你今天早上说,万宝要是天花你就搬走,现在你赶紧搬吧。”

    万芊芊很淡定,“我家小宝不是天花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不是天花?你不要撒谎!”

    “团子都确认得了天花了,你家小宝怎么就不是了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人群激愤,一副恨不得她家立刻消失的样子。

    于大夫见着万芊芊如此狡辩,也有些不高兴,“老夫回去又翻阅过医术,确认你家小宝得的就是天花。芊芊,承认吧。”

    连楚玥将万芊芊护在身后,坦然道:“各位,我们没有撒谎,小宝的确不是天花,他的高热都已经退了。”

    万母站在门边附和点头。

    李婶和李方成听了消息姗姗赶来,众人让出一条道。

    自从村长李长龙的耳朵越来越不行后,村中很多事情就会让李婶处理。

    李婶问芊芊:“小宝真的是天花吗?”

    万芊芊摇摇头:“不是,小宝已经转好了。”

    李婶转而对于大夫说:“正好你也在这,那就再进去确认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于大夫不想进去,他怕被传染,虽然一把年纪了,但他依然很惜命。

    万芊芊讽刺一笑:“于大夫你不进去确认一下,怎么就能赶我们走呢?”

    最后,骑虎难下,于大夫只能跟着万母去看一看万宝。

    芊芊和连楚玥陪着村民们等在外面。

    当于大夫再出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疑惑。

    大伙急不可耐地问:“于大夫,是不是天花?”

    于大夫犹犹豫豫地说:“小宝好像不是天花,只是普通的出疹子。他不发热,而且已经醒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听说万宝醒过来了,万芊芊和连楚玥都很高兴。

    李婶对着大伙说:“既然小宝不是天花,那万家就不用离开象山村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宝没事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天花的是团子,该走的就是牛婶家!”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,牛婶听后嚎地更加大声了。

    “不能赶我们走啊!我们家团子会好的!不要赶我们走,我们就这一个家!”牛婶哀求乡亲们,可没人站出来说话。

    万芊芊觉得很可笑,刚刚还来大张旗鼓地赶她家走,却没考虑过她有没有地方去,轮到自己就知道怕了!

    这世上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!

    众人吵吵闹闹簇拥着往牛婶家去,牛婶和他儿子跟在其后哭求不止。

    万芊芊看见逐渐远去的人群,逐渐隐没在夜色里,她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连楚玥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万芊芊摇摇头。“我们回去看看万宝吧。”

    夜晚,万宝吃了些清粥小菜,然后又吃了粒药睡着了。

    她家的难关是过去了,可是牛婶家的呢?

    现在,也许很多村民都在牛婶家赶他们走吧。团子她没见过多少次,印象中是个胆子有些小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的积分已经不多了,她又换了两颗药,包好后走出房间。

    万芊芊在小宝的门口看了一会,小宝睡得安稳,阿娘在旁边守着打盹。

    她轻轻打开屋子的大门,木质的门发出“吱吖”一声。

    还在看书的连楚玥听见动静合上书出门。

    “芊芊,你去哪?”

    万芊芊回头看见他:“我想去给团子送点药。”

    连楚玥走到她身边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远远就能看见,牛婶家的院子里亮着火把,没有人声嘈杂,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
    李婶安排了两个年轻人在这看着牛婶一家搬家。

    院子里放着几个木箱子,牛家几口人各个都是一副颓唐的模样。

    两个年轻人看见芊芊来了,说:“万芊芊你怎么跑这来了,赶紧回去吧!”

    万芊芊拿出药:“我是来送药的。”

    牛婶的儿子牛大壮听见后抬起头看着芊芊手里的药:“你这是什么药?”

    “能治天花的药。”

    牛婶闻言立即扑过来,“这个真能治天花?”

    “是的,你们赶紧给团子吃下吧,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如今的境地,对于牛家来说只能司马当活马医了,牛婶拿着药跌跌撞撞地跑回屋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年轻人叫王四,他问万芊芊:“芊芊,你这药哪来的,真能治天花?”

    万芊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“你们再缓他们些时间吧,到子时团子应该就能退烧好转了。”

    王四和另一个年轻人看着离去的万芊芊和连楚玥,一肚子疑问,从未听说过天花也能有药治,能治天花的大夫那都是皇宫里的御医。

    月光惨淡而凄楚,连楚玥走在她身边打着灯笼照路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没有药,那我现在还不知道被赶到哪里去了。”万芊芊有一些惆怅。

    “不是有菩萨保佑吗?都过去了!”

    万芊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菩萨?她觉得小八冲着这个好评下次也应该再给她打点折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,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可爱。”明明暗暗里,她们看不清对方的脸,却又异常清楚的知道他们的眼中有彼此。

    星子稀疏,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摆,影影幢幢。

    可爱应该是用来形容孩子的才对,连楚玥不解,万芊芊如今把她当孩子?明明他比她大三岁!

    还是她觉得他幼稚?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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